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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自天津的会不会说相声” 开学来见见新舍

时间:2019-09-14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郭靖不是一条“好狗”,他是天狼星属性的存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堪称惨烈,绝对不适合五十岁以下观众在未有父母陪同下观看。如果一定要进行适合18岁观看级别的描述,那就请想象联合收割机在玉米田里驰骋的样子。总之,最后,郭靖一路血肉横飞,直捣黄龙,在一片遍野哀号声中揪起麻烦的前襟,把他提到与自己双眼一般高度,死死盯着他。

  但就在此时,只见郭靖手里猛地一沉,“咔刺”一声,只见麻烦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地上,还弹了两下,郭靖手里攥着一绺花里胡哨的布条,在正午的阳光下轻浮地耷拉着。

  现在想来,这种单纯的想法真是愚不可及,再雄性的魅力也抵不过开着艳红色的玛莎拉蒂在校园里兜一圈儿。但在我们那个时代,篮球场却真成了一片示爱乐土,为了抢占这片乐土,一场堪比精子大战的篮球大战在所难免。

  炎炎夏日,我们这些社会底层的穷哈哈都知道要花钱买瓶冰镇可乐喝,但大神却始终坚持喝水。考虑到水房提供的只有温度接近沸点的开水,他打完水后不得不倒在水缸里——是的,你没看错,是一个上世纪60年代的搪瓷水缸,上面的牡丹花都快磨没了——一边忍着口渴,一边等着水凉。即使我们实在怕他中暑倒地,从外面给他带瓶饮料请他喝,也被他委婉拒绝了。理由是喝一次就会想喝第二次,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这位草原来客对锻炼有着狂热的兴趣,他有一对极为引人注目的杠铃。这对杠铃的特异之处在于,别的杠铃搁在地上多少都会前后滚一滚,但他这对杠铃放在地上却像生根一般,纹丝不动,安如泰山。我曾经在另一位绰号“帅哥”的舍友怂恿下试着把它拎起来一下儿,下场是被紧急送到医务室复原脱臼的手臂。

  这句话究竟是从郭靖牙缝里蹦出来的,还是从他鼻子里哼出来的,始终是个谜,但他的形态却真的发生了变化。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描述过他独一无二令校园方圆十里内理发店闻风丧胆的刚硬头发,但这一次,狂怒下的头发居然不再像原先那样犹如狼牙一般根根直立,而是像火焰一样飘动。

  但出于礼貌,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每次他打篮球时,只要我没有课,都会拿本书在场外一边看一边等他和帅哥打完篮球后一起吃午饭。

  郭靖听到这两个字,舌头立时进入拖拉机模式:“我……我……赔……赔你一头羊……羊,行……行不行?”

  所以,虽然篮球的破坏力较小,但郭靖也只能跟他的舍友“帅哥”和几个朋友一起玩。而且他们给他立下规矩:绝对不许他给别人传球。我运动机能极差,从来不参加任何体育运动。但即使在我这样的旁观者看来,他这也不是打篮球,而是在蹂躏篮球。无辜的篮板和篮筐简直成了他无处发泄力量的泄愤对象。

  在大二的年级球赛上,他上场不到半场,对方就连上场球员都凑不足了。最先被送上担架的是对方队长。所剩无几的幸存球员从昏迷不醒的队长怀里取出血迹斑驳的必胜书泣不成声的场面,登上了当年全校十大感动瞬间摄影大赛榜首。

  大神拍了一下儿脑袋,说:“我忘了装电池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家伙又朝着开关摁了一下儿,他大概以为笔记本电脑跟一般台式机机箱上的按钮一样,需要摁进去才能打开。这一下儿下去,原来是开关的圆点变成了一个手指肚大的洞。

  而郭靖只手就能拎起这对杠铃,就像拿起一包辣条一样。随着他一上一下地举着杠铃,肌肉有节奏地伸展,隔着黝黑锃亮的皮肤,几乎可以看到爆粗的血管里奔涌着深蓝色的能量液。他曾经招呼我在他锻炼时掐一下大臂感受一下儿什么叫力量。这次感受力量的结果是我的右手指甲像磕在钢板上一样纷纷折断。

  舍友间的初次见面,就以这场荒诞而惨烈的悲剧告终。很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这位蒙古族大汉就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就像孙悟空拜在武天老师门下一样跟在我身后形影不离。我曾很认真地问过他那天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下儿当见面礼,而且不打招呼。

  今天的大学生可能对三百块钱没有概念,认为不过是些些小数,最多一个礼拜的伙食费。但请想一下儿当时的收入和物价状况:可乐2块一瓶,羊肉串五毛一串,辣条五毛两袋,牛肉面四五块一碗,三百块相当于一名大学生大半个月的生活费。我就曾经为了攒钱买一套清人笔记,靠三百块钱顿顿牛肉面刀削面交替吃了一个多月。一想到自己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就穿在对方身上,还这么轻易地被自己毁了,而且对方明显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儿,这条力拔山兮的蒙古汗子瞬间腿软了。

  这也是我和“大神”的第一次见面。大神是山西人。提到山西,首先会想到的是煤矿。我们一直怀疑大神家里绝对有矿,而且不止一座。但明里暗里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他却始终一个字都不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薛定谔的猫式的态度让人很不受用。

  在这里,你遇见了要相处四年的舍友,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与他们的见面很可能是你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不同地域刻板印象背后的人。

  他说了一个至今我记不住的XXXX盟的地名。不过这番对话到这里还很正常,而且安全,但接下来的对话诸位可千万不要模仿。

  总体上来说,大神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人,他的笔记本被弄坏了却没有要对方赔钱来修,并且愿意跟舍友分享许多东西,譬如他肚子里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有些知识令人不明所以,比如,他能背出所有人大委员和政协委员的名字和履历。我曾经一边百度一边跟他一一核对,竟然百无一失。至于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东西,那真是围绕在他身边无数个难解之谜之一了。

  麻烦做了很不明智的一件事,他用胳膊肘戳了郭靖一下儿。当这个黑铁巨人回过头时,自上而下俯瞰他时,他也着实吃了一吓。如果不是他那点儿自视吃过见过的迷之自信支撑着他没往后倒,在郭靖气势汹汹的慑人目光逼视下,他早就颓然倒地了。

  他听完我讲完颠末因果,轻轻点点头。背着手走到泣不成声的麻烦面前,站在一个保准麻烦能看到自己鞋尖儿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其他人都知道麻烦不好惹,于是纷纷走避。看门大爷也司空见惯在旁装看不见。但问题是,这次郭靖在场。他厚重的身体像一座山,挡住了声波的传送。

  我与舍友的初次相见是一场堪称反面教材的悲剧。主要原因是大学是我头一次宿舍生活,而我本人则有强烈到愚蠢的社交恐惧症,当着别人介绍自己时就像一只聚光灯下的垃圾桶,那种扑面而来的尴尬恶臭,连我自己都自惭形秽。

  他把杠铃稳稳地举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地停留了五分钟,翻着白眼找了一会儿词,然后说:“大概跟拎个鸡崽差不多。”

  而且他认为夏天喝这么凉的东西是反自然的——他认为所有超过1.5元的东西都反自然。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进宿舍的第一天给我们每个人送了一份来自山西的特产——醋。他显然很为山西的醋感到自豪,一提起来就说个没完没了,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矜持模样。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瓶醋,得意洋洋地放在我们的手心里。

  在那些青春靓丽步入校园的新鲜面孔前,自己随着烦恼日渐增长的皱纹和同步后退的发际线,早已暴露出老师当年“一届不如一届”退化论的全面破产。但在当年,当我们这一代刚刚踏入大学校门时,成为老师口中武林神话一般的师哥师姐,也算是一种因无知而美好的幻想。

  郭靖很清楚自己在校园里的体坛霸主地位,所以并不轻易动手。因此,我心心念念想要看一场以他为主角的现场4D武打片的心愿迟迟不能实现。直到一天,在篮球场上,我终于见证了郭靖出手的一幕。

  (其实我是吓傻了,没回过神来,之后又想到还要和这家伙在一起过四年,还是以和为贵不要得罪为妙)

  “麻烦”是国际关系学院一个学生的外号。堂堂教授国关理论的学院,居然能培养出这样喜欢靠武力而不是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的学生,也着实不可思议。他的所作所为,真是证明了那句被篡改的外交名言:“武力不过是外交另一种形式的手段”,但问题是,对这位“麻烦”来说,武力可以说是外交的唯一形式的手段。

  “我……我……衣服……三百多……我爸……美国……带回来的……”麻烦突然用手抹了一把,抬起不亚于窦尔敦黑黄相杂的大花脸,就像真理在握一般瞪住郭靖,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你!赔!”

  “笔记本电脑。”他的声音如此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炫耀式的抬高音调或是做作的声线加在里面,稀松平常地就像介绍一碗山西刀削面。

  在这番奇事结束时,我终于报完了最后这个菜名,还没忘了加儿化音。但这不过是声带发出的惯性而已,因为整个大脑已经短路了。神经递质显然被视觉系统传递来的信号遭受到了一次沉重打击,干脆选择罢工,不再传递任何大脑指挥部的指令,包括必要的恐惧。

  但大神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于是鼓励我们亲自摁下开关。但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畏畏缩缩生怕碰坏了这不知价格相当于我多少年生活费的贵重东西,倒是那个家伙胆子很大,伸出手指就朝着那个圆圆的开关直直摁了下去。

  (考虑到他的工作地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为了防止那天悲剧重演,我隐去了他的名字,文中只用接下来要介绍他的外号来称呼)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被揪住前襟离开地面的家伙应该双脚乱抖,不断挣扎才对,但麻烦已经吓蒙了,整个人像穿在柳条上的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郭靖一时也愣在那里,我估计他当时在想是不是应该来一句:“大嫂,你走吧,我不打女人。”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郭靖害怕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急忙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收起来,免得继续惊吓对方。但在之后电脑拿去维修的几天里,我一直听到他在通过手机跟下指令一样说“某某矿”,然后是个大得吓人的天文数字,然后又说“K线”或者“F线”,“高开低走”之类的话。

  但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古怪知识外,他就再没什么别的东西分享了。尽管他毫无疑问非常非常之有钱,但除了必要的东西外,他节省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位后来诨号“大神”的家伙自以为见多识广,当下判断这是某种新奇的示爱姿势,道了一声“多有叨扰,请继续”,便小心翼翼地掩上门,还隔着门龇牙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怪笑。这怪笑的意思很复杂,大概是:

  但最重要的恐怕是这位壮汉内心中强烈的保护欲陡然发作,认定保护我这样易被欺凌的弱小是桩英雄伟业。于是我便莫名其妙白捡了这么一把保护伞。因为他是蒙古族人投奔过来,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郭靖”。别人则干脆把我们俩称为“武天老师”和“孙悟空”。

  “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老师叹了口气,终于吐出这句我曾经听了不知多少回的话,但没有一回像这次的语气一样怅然低回又富于温情。

  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这句话,着实让人有种莫名的感动:自己也算是跻身混入了传说中处处优于下届的师哥师姐之列了,而且仔细算起来,按照老师的退化论,我足足比眼下他教的这帮初入茅庐的大一新生们高出十来届,早就应该功成名就才对。但低头瞅瞅自己一文不名的可悲模样,才意识到自己实在配不上这个荣誉称号。

  但这场社交悲剧的另一个肇因是我强烈到与自己身材不相匹配的好奇心和足以致命的低劣幽默感。再加上我近视五百度的糟糕眼神,终于创造出这场史诗级的宿舍悲剧。而它的发生过程又如此简单,简单到用几句对话就足以概括。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很遗憾我不想加入你们的行列,不过我见多识广,所以非常开通,不会因为这点对你们有所歧视,也不会到处外传,因为我尊重每个人的隐私。我只想出去消化一下儿眼前见到的一切,希望你们不要开学头一天就想着杀人灭口。顺祝成功好运。”

  很抱歉,这段话的后半段是我自己脑补的。事实是,他那天看我居然没有告到学校衙门找他麻烦,只是当没事儿人一样一切如常

  打开这篇文章的你,“大一”于你或许已经是往事。在继续读书,还是已经工作?如今的你,过得好吗?可记得当年的舍友?新京报记者李夏恩毕业十余年,现在就要从一次返校之旅谈起他和他的舍友。

  场上开始有人打哈欠,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上场喊他和帅哥一起吃午饭。本来我是好心给他们打破这个僵局,但他俩视线被扯开的那一刻,麻烦突然把收回的目光瞪向了我,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要你XX的管闲事!”

  大学的篮球场可以说是强者的天堂,那里是汗水与热血的竞技场,这句话既是比喻意义上的,也是写实。那会儿的保安还不那么尽职尽责,看门大爷每天早晨懒洋洋地踱过来,把拴在铁门上的大粗狗链子一解,一群荷尔蒙亢奋的家伙便一拥而入。

  郭靖也喜欢打篮球,但我怀疑他打篮球的主要原因是其他能够发泄力量的体育项目对参与者来说都太危险。比如足球,他一脚下去,直接把足球和守门员一起送进球网,看直了眼的裁判不知是应该判进球好还是把他罚下场好。反正只要他在场上,对方守门员宁可自己把球踢进自家球网,也不愿接他临门一脚。

  为了不打破这些大一新生对未来的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时也为了不戳穿老师已经成为口头禅的励志谎言,或许还为了那点儿自己历经岁月磨蚀仍存少许的羞耻心,在与老师们一一道别后,我尽量装作闲逛路人若无其事地离开,脸上不挂一丝依依眷恋之情。

  刚从包里掏出电池的大神怔住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吃惊。他的眼睛瞪得如此之大,以至于眼部皮肤几乎都不够用了,不得不调动嘴部皮肤赶来驰援,导致他的嘴巴大张,露出一排细小的牙齿——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山西陈醋长年浸泡腐蚀的结果。

  大神在这一刻的翩然到来,颇有些蓬莱仙人从天而降的丰采。他前一秒还在跟教授一同款步从教学楼的台阶上拾级而下,不紧不慢地讨论着高深的史学问题,后一秒便辞别师长,现身于这场事件的漩涡中心。

  “你来自天津的,会不会说相声?”“你来自内蒙古的,是不是会摔跤、会骑马?”对于大一新生来说,他们将遇见要相处四年的舍友,也可能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有不同地域刻板印象的人。新京报记者李夏恩从他的返校之旅,回忆起他当年的故事。

  在当时听来,这些天书一样的语言就像是来自另一个遥不可及的阶层的黑话。直到大学毕业,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在炒股票。直到那会儿,我才从别的渠道隐隐约约知道,这位大神之所以被尊称为“大神”,是因为他炒股或是投资从未被套住或是亏过。

  P.S.:顺便提一句,《报菜名》里没有鱼香肉丝。作为天津人,我真的不会说相声。

  他解释说那天他以为我想才艺展示,所以礼尚往来。但没想到的是我居然毫无闪躲直接接招,并且事后起身只是拍拍土,神色全然不动。这种凛然无惧的神态让他深深折服,于是就像被佛陀调伏的夜叉王一样拜倒在我的脚下。

  话说到此,这趟开学返校之旅或许应该结束。但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被一群初来乍到的陌生人新奇而欢乐地一一侵占,一种身为学长的威严感却油然而生——毕竟我在这里待了四年还能全身而退,纵使出人头地之策未晓分毫,但求生保命之法尚知一二,在“多谢舍友不杀之恩”的今天,或许救人一命也未可知。

  但见麻烦衣衫不整地跪坐在地上,双腿并拢斜在一旁,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擦着眼泪,双肩颤抖,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海棠春潮,梨花带雨,真正是闻者鼻酸,见者腹痛。

  大神怔了一会儿,用手把下巴托回原位,轻轻拍了拍同样惊呆的那个家伙,说:“没事儿没事儿,用了好几年了,也该修了。”

  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我头一次看到恐惧像蜘蛛网一样,在一个生来就不知道恐惧的人的脸上蔓延,小说里形容某人害怕说“唬得他面似淡金”,用在此时他的身上真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那张黝黑锃亮的脸上瞬间盖上了一片刷白的面膜,瞬间失去了方才的威武。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被门口接待新生的大二学妹当成新生家长热情介绍了一番。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早已不属于自己,忽忽多年光阴已经把我打磨成了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这帮人打篮球的目的并不单纯,因为篮球场位于宿舍楼到湖畔之间,是一心向学的清纯女生前往湖畔晨读的必经之路,那帮人就借此机会,向某个过路的心仪女生展示一下儿作为男性的雄性魅力。

  那种气势,只能用佛经中形容巨大恐怖的“怖畏”来形容,远远望去,他简直就是一尊立于球场上的不动明王。

  我的全身每一个器官都同时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掌控,被震颤的空气分子溶解,又即刻被重力凝聚成一个人形实体,向着坚实的大地冲去。

  “你来自天津的,会不会说相声?”“你来自四川的,小地震是不是家常便饭?”“你来自内蒙古的,是不是会摔跤、会骑马?”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空际划过,每一个瞬间都在双方的对视中拉得无限延长。估计这场眼神大战恐怕是以谁先眨眼定输赢。事后我问过郭靖,如果真的跟他瞪下去,他有把握赢吗?他跟我说,草原上的羊,天空中的雄鹰,他一看就是一整天。一边说,一边在我耳旁猛地出了一掌,一阵狂风飙过,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张开拳头,是一只遭遇了降维攻击的苍蝇,几乎成了他手心的文身了。

  麻烦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喽啰。毕竟是老大,输什么不能输了面子,于是也同样拼命仰着脖子,用眼睛瞪着他。

  后来我们举行了一场小小的仪式把它付之丙丁,紧接着就跑到澡堂大洗特洗了三个小时,直到用光了水卡里所有的钱——对我们这群单身狗来说,这可真是太晦气了。

  必须得承认,有郭靖这样的人跟在身后,绝对会勾起一种狐假虎威的幻觉。我曾在一篇文章里形容他是“一坨移动的肌肉罐头”。但在我瘦弱身躯的衬托下,他简直成了一座雄伟的黑色铁塔,令人生畏。古典小说中形容猛将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震如雷”用在他身上可谓恰如其分。

  必须得承认,那时的校园文化比现在职场宫斗剧孕育出来的校园文化要简单明了得多。现在是拐弯抹角地想当对方爸爸,还得假模假样拉上朱自清当垫背的。而在那时,直接上来就喊对方“孙子”,也不避讳自称自己是“爷爷”——这就是《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和单田芳、连阔如评书培养出来的男儿本色。

  要知道,那时候,虽然台式电脑已经算是普及了,但这种小巧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还算是件稀罕物,我敢说,在全校里,恐怕也没几个人在除了广告牌和电视屏幕之外的地方见过它的存在——顺便补充一个细节,那台笔记本从外表上看就已经用过一段时间了——所以当我们知道这是笔记本电脑后,都不敢用手指去触碰它。

  说完了这句话,我直接给他来了一段《报菜名》。但就在我“鱼香肉丝”刚刚出口的时候,一件令人震悚的奇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我突然感到身轻如燕,耳畔生风,那一瞬间,我仿佛提前预见了十年后未来360°4DVR科技的流行,天地在我眼前回旋,在万分之一秒中向我展示了这间宿舍每一个角落的全部奥秘。

  虽说我上学的那个年代与今天的大一新生足足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而且接下来还会不断暴露这条代沟之深,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共通的,比如下面第一条——要与舍友搞好关系。

  据他说,在他们那儿,像他这样大的小伙子可以双手攥住迎面奔来的公牛犄角,直接把它掀翻在地。于是,我问他那天把我掀翻在地是种什么感觉。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四张百元大钞同时离开他的口袋,就像中元节烧的冥币一样,在正午灼浪的托护下,缓缓降落在麻烦面前。

  但不知道为何,从他的衣着品位和随身行箧,总能隐隐感到一种养尊处优的富贵气息。理由就是他进宿舍第一天就放在桌上一个神秘莫测的黑匣子,上面印着“IBM”三个英文字母。

  他大概没想到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问这样的问题。于是他反问道:“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由于自己的记忆不够清晰,我只能依靠旁观者的描述进行脑补。因为事件发生时宿舍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而宿舍另外一个人进门时刚刚赶上事件结束那一刻,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因此只能描述他看到的那一幕:我半斜着躺在地上,直着脖子两眼圆瞪自下而上望着他,像只苍蝇拍下的无辜蟑螂一样四肢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僵在半空中,而他则威武雄壮地一手高举,一手叉腰,一只脚踏在我的肩头,宛如一尊盛唐天王像。

  于大一新生来说,整个八九月都是开学季,这可能是一段既令人兴奋又惊诧的日子。

  麻烦还在逞强,这家伙不仅笃信武力是外交的唯一手段,还是“好狗抵不住赖狗多”主义者。他以为单打独斗未必是对手,但一拥而上未必不能制服这个怒发冲冠的大汉。

  关于那一刻的记忆,我只记得宿舍天花板斜上四十三度角有一个非常不明显的小洞,明显被人遮盖过。后来我把那个小洞捅开,灰尘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掉落——那是不知多少届以前的一位学兄心酸的恋爱惨剧,字字血泪,有几页皱巴巴的纸上真的可以看到泪痕模糊了钢笔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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